某人去云南做后补县令,因家里太穷,无力置办车仗奴仆,只得带了一个儿子和一个童仆上任。一路上风餐露宿非常辛苦,好容易到了省城又等了很久才补为县令。

  这个县在滇中地区还算富裕,

  只是离省城较远,他的老家又是穷乡僻壤,所以与家中通信十分困难。偶然得到一封家书,也往往几经辗转,时间一久,几乎与家中妻儿断绝了音讯。而家人们也只能从官家张贴的布告中,得知他在某县任职的消息。

  县令手下有个仆从,奸诈狡猾,时常借县令的名头营私舞弊。县令发觉后勃然大怒,狠狠打他一顿板子,赶出了县衙。

  仆从丢了活挨了打,对县令恨之入骨。于是就以县令身边童仆的语气写了一封家信到其老家,说县令父子身染恶疾医治无效,已先后死去,棺材暂时停放在附近的寺庙里,请家人尽快筹款前来迎灵。他原本就是县令身边的近人,对其家事十分清楚,所以写起信来,分外详细,连身后家中各人各事也安排的井井有条。

  这人初赴云南时,亲友们认为他为人木讷,不善言谈,估计他未必能补实缺;即便补了缺,也未必能有好差使,所以一直与他家疏远。

  后来听说他补为县令,才开始走动起来,有的常常周济他家,有的主动送礼,有的没事也去问候一番;他儿子张口借钱,马上就有人出钱,还有人跟他家结亲,乡间只要有红白喜事或者宴会,他儿子自然是座上客。因此,迎来送请,家里非常热闹。

  现在接到死讯,亲友们十分沮丧懊恼,有的勉强登门吊唁,有的连面儿都不露。再往后,就有人来讨债,还有路上遇见装作不认识的。家里的男女仆人也一个个溜走了,真可谓门可罗雀。

  不久,这位县令托入朝的官员捎回一千二百两银子,说是要迎接妻儿去云南任所,家人这才知道前次的书信是伪造的。全家破涕为笑,恍惚如在梦中。

  于是亲友们又开始围着他家打转了。

  后来,这位县令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说:“一贵一贱所引起的人心浮动,经历的人很多;一贫一富所引起的世情变幻,经历的人也不少。但像这样活了死,死了半年又活,其间引起的人情波动,怕是只有我一个了。”

  后记:

  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里有一段也挺精彩,但客人的回答以及厚颜无耻的精神则更精彩!但我仔细想了想,竟无言以对——生活中不都是这样吗?亲戚朋友邻居同事……无一例外。

  有次我大表哥来我家,我带他去地下停车库停车。坐电梯时碰到某邻居,平时也能见到,没说过话。这次主动来打招呼,寒暄两句就问,车位上的大奔G500是你家的呀?我表哥抢着说,嗯,是的,我刚陪他提的。这家伙品味独特,开车要超高配,衣服要超低配,真是傻叉啊,说着扯了扯我的优衣库外套。又跟邻居探讨大奔的各种好处、问题……我笑着没说话。

  后来这个邻居每次碰到都会主动打招呼,热情如火,我老婆很好奇,我就把这事说了,她哭笑不得:那以后得让大表哥多来几趟了,不然就要穿帮,毕竟咱只有一个雅迪小电驴啊。

  其实,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经过了,懂得了,也就释然了。这就是多活了几年的威力,呵呵。

  附:

  廉颇之免长平归也,失势之时,故客尽去。及复用为将,客又复至。廉颇曰:“客退矣!”客曰:“吁!君何见之晚也?夫天下以市道交,君有势,我则从君,君无势则去,此固其理也,有何怨乎?” 本章节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